早功

天还没亮，西土城这边的操场灯是白的。北邮中长跑队要出早功。我从宿舍跑下去的时候，桌上还摊着建模论文的一页，页边写着「这根柱子删不删」。两边都说「就这一次」。一年下来是很多次。5 公里 PB 18 分 20 秒是后来的数。早功是每天的数。

腿不认你昨晚改到几点。认的是今天这一组跑完没有。

出早功的早晨实际长什么样

集合、热身、规定的距离或间歇。有人口头请假，有人迟到。我尽量不把赛当请假理由。赛是我自己叠上去的，队里的节奏不因此改。改的是我回来之后少睡的那一截。

冬天手硬，鞋带要系两遍。第一公里很丑。丑完才会热。热起来之后脑子会清醒一小段，这一小段我有时用来想论文里哪张图可以删。想归想，配速不能跟着论文走。配速跟着论文走，早功就废了。废了的早功，下午还是要补课，等于白冻。

早功结束去教室，腿还在抖。抖的时候写公式会慢。慢就慢。我没有把早功改到晚上，因为晚上是课设和项目的。早上这一段如果让掉，文体那一栏在三好表上会空。空了再补，补的是证明材料，补不回那些没出的勤。

冬天操场有冰。冰上还按干道配速，会摔。摔了既没早功也没课。我宁可那一组改成慢跑。慢跑仍算出勤。出勤在队里是被看见的。被看见比自己心里那次「其实我跑过了」有用。其实跑过了没有记录。记录在集合。集合没到，等于没出。

和竞赛抢同一条腿

国创路演周、联盟数模那三天，腿会沉。沉了仍去。去了配速会掉。掉了就掉了，不写进简历。简历只留 18′20。掉的那些没有页。

数模小屋里对着屏幕吵「这页太满」的晚上，第二天早功仍在。有一次我把闹钟关掉，睡到八点。起来以后论文也没更快。少的是那一组跑。论文的句子该删还是删。早功不是生产力工具。拿它当生产力，会既跑不好也写不好。

鞋、袜子、手表放在固定位置。位置乱了，早晨会在宿舍找五分钟。五分钟够让你迟到。迟到要解释。解释在冷空气里很蠢。蠢的五分钟，用前一晚的固定位置就能买掉。买掉之后，脑子才能把「这根柱子删不删」留到跑完再想。跑的时候想论文，步频会乱。乱了的早功，下午写论文也不会更快。

三好审的就是有没有同时做完，而不是选一个做完。选一个更轻松。轻松的那条路我知道：停早功，把早晨给论文。停了之后申请表上的中长跑队会变成「曾经」。曾经不够。队还在，就要出。

早功和 PB 的关系

PB 是某一天的成绩。早功是能把那一天练出来的重复。重复很无聊。无聊的东西不能靠意志演讲维持。维持它的是：鞋子放在固定位置、衣服前一晚拿出来、闹钟放在手够不着的地方。这些比「热爱跑步」管用。

竞赛周 PB 会掉。掉了再练回来。练回来需要连续的早功，不是某一天的爆发。爆发在 5 公里比赛里有用。在队里的冬天早晨，用处很小。

马拉松和 5 公里不是一种跑。队里练的是 5 公里那种。早功的间歇、配速课，都朝那边去。马拉松是另外报名的事。爱好栏后来把它们写在一起，腿不把它们写在一起。早功这一篇只写队里的早晨。

队里也有人课多、赛多。没人把这当成免出的永久理由。永久理由一开口，这一行经历就变成「曾经想跑」。想跑写不进三好。跑了、出了、掉速了再回来，才能写。回来的第一周不要追 PB。追 PB 会把刚续上的早功再摔断。

桌上那页论文怎么办

早功前我把论文停在一个明确的句子，写在纸上：下一句从哪开始。回来以后不要重读全篇。重读全篇会把早晨吃掉。吃掉早晨，早功等于用论文税付了一次。

就这一次，会变成很多次。很多次叠完，才有三好表上同时站住的那两栏。下一周如果截止更狠，仍先出早功，再砍论文的图。图可以少。早功的次数少了，这一行经历就薄了。薄了我不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