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创的漏斗

照片上是「冠军争夺赛」那块深蓝板。黑西装，灯很白。简历上写的是中国国际大学生创新大赛北京赛区一等奖。板和奖不是同一个词。板是那一轮的场。奖是后来印在纸上的等级。我站在板前面，知道进不去就没有后面的链博和海智汇。当时并不知道纸上会印哪两个字。

能站到这儿，前面还有校内选拔、材料、路演、重录演示。漏斗很长。多数队伍停在更前面。我们把「智在旅途」一次次拆开再缝上，缝到自己听得烦，才轮到这身衣服。

校赛这一截就要能跑

校内选拔已经在问系统。多智能体听起来新，评委不问新，问数据从哪来、一个智能体挂了怎么办、跟现成旅行 App 差在哪。天气、住宿、景点、预算拆给不同智能体，再收成一条能当场跑的路线。收的时候断过。断完接着改。改到能跑，才有下一轮材料。

材料比演示更耗。演示至少有屏幕。材料是表格、承诺、查重、格式。格式错了会在漏斗里先掉。我把格式检查写成清单，交之前两个人对。一个人看过的格式，等于没看。

查重那一刀会逼你把宣传句改成能核的句。能核的句往往更短。短了像没写够。没写够比重复套话安全。套话撞上别的队伍的材料，漏斗会把你当没准备。没准备在校赛就能停。停了没有深蓝板，也没有后来的展。

重录演示发生过不止一次。一次是声音糊，一次是中途接口超时。超时那次我们把演示数据冻住，把失败路径也录进去：挂了怎么说、怎么降级。只录成功，现场一旦偏，人会空白。空白在深蓝板前面很显。

板子前面问什么

灯打在脸上的时候，手心是湿的。评委让指系统。指的时候不能读稿。稿上的形容词在这一刻没用。有用的是：这一路天气接口从哪来、住宿结果怎么和预算对、某一个智能体超时之后路线还出不出。出不出要当场有答案。答案是代码里的分支，不是口头的「我们会优化」。

有人把这一轮叫冠军争夺。场是这个场。奖我们拿到的是北京赛区一等。一等不是冠军。站点、简历、这篇文章，都不把那块板写成冠军头衔。头衔按证书。证书怎么印，怎么写。

路演计时很紧。紧到形容词第一句就要删。第一句改成：我们做旅行任务拆分，当场收一条路线。第二句：数据源和失败路径见系统。第三句留给评委问。问之前自己先把电脑亮度、网络、回放开关检查完。检查漏了，深蓝板只是背景。背景拍得出照片。照片替不了那一次运行。

竖大拇指的照片后来用过。用的时候仍写一等奖。照片负责场面。场面负责不了等级。

漏斗后面还有场

进了这一轮，后面才有链博首发站的红地毯、海智汇展位 A-53、海淀这边向区长讲、北大那边听过一轮。那些场的门票之一，是漏斗没把你滤掉。滤掉的队伍没有这些照片。没有这些照片也不等于项目差，只是这条漏斗停了。停了就停在校赛或更前。

我把漏斗写成过程，不写成命运。过程是：每一刀都要能跑、能答、材料能过。命运这种词会让人少改一版演示。少改的那一版，往往是会崩的那一版。

西装是租的还是自己的，不影响评分。影响评分的是领带去挡话筒、口袋里的手机震动。震动那一次我后来把手机关机放包里。包放脚边，不要放桌上。桌上是电脑和水。水离键盘远一点。远一点是从别人队伍洒过的那次学的。学了仍紧张。紧张就让手心去湿。湿了擦。擦完继续指系统。系统比手心重要。

简历上的一行怎么来

一行字很短。短的前面是选拔、重录、湿的手心、和不敢把板子叫成冠军。下一场如果还有类似漏斗，仍先冻能跑的演示，再写材料。材料先过格式。格式不过，内容再新也进不了深蓝板前面。

一等奖两个字是后来才印上的。当时只知道这一轮是争夺。争夺完，奖按证书写。证书没到之前，不预支更高的词。更高的词写出去，要收回来会很难看。